2015年6月18日星期四

傢族企業的傳承與風險:李嘉誠財富分配邏輯



傢族企業的傳承與風險:李嘉誠財富分配邏輯


















傢族企業的傳承與風險:李嘉誠財富分配邏輯






李嘉誠屬龍,今年是他的本命年。“超人”已經84歲瞭。

5月25日,長和系股東大會後的記者會上,李嘉誠公開宣佈瞭自己的財產分配計劃。根據李嘉誠的安排,實業部分即未來長和系旗下所有資產,將會交予長子李澤鉅管理。他將得到超過40%的長江實業及和記黃埔的股權,以及加拿大最大的能源公司赫斯基35%的股權;這三塊業務也是李嘉誠旗下最值錢、權重最大的資產(約2000億港元)。

次子李澤楷將得到父親的現金資產,用於並購他喜歡的公司,其金額則以“倍數計”。李嘉誠說,李澤楷所並購公司不會涉及目前長和系旗下的“六個系”業務,也不是傳媒、娛樂項目,而是傳統和長遠的項目。即使並購不成功,他也會預備這筆資金讓小兒子發展新事業。

李嘉誠還有“第三個兒子”,就是他的慈善基金。基金會的資產會交由兩個兒子管理,並由長子李澤鉅擔任主席。他承諾,基金會的資金規模,會遠遠超過大傢的預期。

長子承父業,幼子走新路,兼顧公益,各得其所。李嘉誠傢族所涉及的255億美元財產分配問題,終於塵埃落定。這種分配方案並沒有超出預期,因為小兒子李澤楷早已在十幾年前自立門戶瞭。

關於自己,李嘉誠並沒有想到退休。他說自己身體好,一天還要開十個會。不過想想百歲董事長邵逸夫,去年才退位。以這個標準衡量,“超人”還不老。如果李嘉誠還能工作十幾年,等李澤鉅接班時已經至少60歲瞭。這個年齡很多人已經退休瞭。

84歲的李嘉誠、91歲的何鴻燊、87歲的鄭裕彤、83歲的鄺肖卿、89歲的郭鶴年,耄耋老人們依舊帶領著傢族企業殺伐決斷,沖鋒陷陣。在全球商業領域,這也是一道特殊的奇觀瞭。況且沒人知道他們何時會退出。

這些傢族集團大多崛起於“二戰”後期。一般情況下,在父輩創始人們掌權40~50年後,傢族繼承將成為迫切的問題。最早在上世紀80年代末,香港傢族企業的傢族問題已經初露端倪。但對許多公司而言,這個問題在2000年以後才真正變得棘手。因為他們的父輩,那些頑強的創始人們依舊熱情高漲地參與經營,甚至依舊親力親為。

但是傢族繼承的問題始終無法回避,甚至成為企業興衰存亡的關鍵因素。分配方案長期未決,不僅引發瞭一系列爭產糾紛,成為豪門故事的核心題材,而且企業發展與團隊都受到瞭不良影響。香港中文大學教授范博宏常年研究華人傢族企業的治理問題。他發現,在繼承的長期過程中,傢族企業面臨著巨大的財產損失,在繼承年度及此前5年,傢族上市公司的市值平均蒸發瞭60%。

其原因在於,傳承中最大的困難,是父輩們的特殊資產難以轉讓。這類資產的邊界通常很難界定,但至少包括他們所積累的龐大的人脈資源、盤根錯節的關系,以及個人氣質、品牌與名譽。這些特殊資產決定瞭他們是億萬富翁,而不僅僅是一個成功的商人。

父輩們自身商業才能與關系網絡,被認為是傢族企業最核心的競爭力。交班後,競爭力的延續問題便成為企業存在的風險。或者說,是傢族企業必然面臨的陣痛。

但問題在於,是否有必要以父輩的標準要求下一代人?李嘉誠的兒子不好當。因為他的父親不僅是亞洲首富,華商的英雄,也是一個成功學的富豪。關於他的書鋪天蓋地,他說的每句話都獲封為商業經典,每一次並購都是MBA的課堂案例。“超人”本身是不可復制的,他屬於那個時代。不管兒子怎樣模仿,都不可能擁有父親的特質。

李澤鉅、李澤楷這些繼承人,註定隻是他們自己,隻能走自己的路,開辟自己的天地。在這個意義上,繼承本身也是一個關於“創新”的問題,是一次新的創業。

香港,李嘉誠的財富地理

在香港,李嘉誠的印記無處不在。有看得見的,比如中環的摩天大廈,葵湧的貨櫃碼頭,分佈在各區的地產項目、百佳超市和屈臣氏,以及媒體上有關他分傢產的頭條新聞;也有看不見的,比如港島的供電,小區裡的物業管理,數百萬傢庭的電話服務和收費電視。那麼,香港,如何成就瞭華人首富李嘉誠?

長江中心,李氏王國

要領略香港的繁華,每晚20點上演的“幻彩詠香江”無疑是最佳窗口。這個由香港旅遊發展局開發的鐳射燈光音樂匯演,由維多利亞港兩岸的45棟摩天大樓組成。站在尖沙咀碼頭望向對岸的中環,標志性的中銀大廈右側,一座高70層的玻璃幕墻大廈方方正正,這裡就是李嘉誠商業王國的總部所在——長江集團中心。與周圍造型誇張、個性十足的摩天大樓比起來,香港媒體習慣用這座大廈的造型來形容李嘉誠的性格——謹慎而剛正。

長江集團中心所在的皇後大道中2號,以前是和記黃埔公司於1960年興建的希爾頓酒店,後來和記被李嘉誠的長江實業收購,希爾頓酒店自然歸於李傢。1994年,李嘉誠決定拆掉希爾頓酒店,在原址重建一座大廈。他向希爾頓酒店集團支付瞭1.25億港元,換取其提前刪除管理合約,第二年即開始動工。1999年7月,高283米、總面積達12.6萬平方米的長江集團中心落成,成為中環地區最豪華的智能型大廈,月租金最高的時候曾漲到每平方英尺200港元(1平方英尺折合大約0.1平方米),躋身為數不多的A1級寫字樓行列。從大廈出來,不必穿過繁忙的車道,就能通過四通八達的天橋直達中環各處。更令人稱奇的是,長江大廈後面,竟然有一座長江公園,綠樹蔭蔭,小橋流水,雖然不大,但在寸土寸金的中環心臟地帶,更顯稀有。

李嘉誠的辦公室就位於長江大廈頂層,除非有特定的保安人員陪同刷密碼卡,否則電梯根本無法抵達。雖然已經是84歲高齡,每天早晨9點之前,李嘉誠就會來到這裡,遙控指揮傢族遍佈全球55個國傢和地區的近萬億財富。每年的3月和8月,長和系年終和中期業績會之後,李嘉誠都會在這座大廈的底層召開記者會,但是,多年來卻極少有記者能夠進入頂層一窺究竟。2007年,經過與李嘉誠部下150封郵件往來後,一傢臺灣財經媒體獲準在李嘉誠的辦公室對他進行專訪。後來,記者用大篇幅詳盡描寫瞭這座世界上最神秘的辦公室之一:簡單的陳設,沒有獎杯、沒有照片、沒有文件,除瞭同事送他的生日禮物,一座小小的李嘉誠公仔外,甚至看不出這個辦公室的主人是誰。李嘉誠解釋說:“我每周來這裡上班五天半啊!我一向桌上不會留紙,今日事,今日畢。”

當然,還是有線索顯示這座辦公室的不同尋常。桌上的電腦,屏幕顯示著和記黃埔的股價,下方的小紙片上,用小字列出瞭幾十個李嘉誠常看的股票名稱。圍繞辦公桌安裝有六部電話:第一臺,隻有最親密的朋友和傢人才能接入;第二臺,直通和記黃埔總裁;第三臺和第四臺,供集團開會使用;第五臺,直通秘書室;第六臺,則可以撥打長江大廈所有分機。

按照慣例,香港媒體每年有三次機會可以采訪到李嘉誠。除瞭兩次業績會,還有一次便是每年5月舉行的股東大會。往年的舉辦地,都是在李嘉誠地產事業起傢的紅墈,那裡的海逸酒店也是他名下的資產。可是,今年5月25日的股東大會卻換瞭地方,選在瞭港島北角的海逸君綽酒店,當然,這也是他名下的酒店之一。這間酒店剛剛在今年4月21日登上媒體頭版,原因是深夜發生三級火災,入住的100多位明星倉皇脫險。有記者問李嘉誠是否為此特意幫襯這傢酒店,他輕描淡寫回答道:“隻是為瞭股東和記者們方便罷瞭。”這倒是符合李嘉誠的一貫風格,沒有人知道他心裡在想什麼。

就在這次記者會上,李嘉誠用15分鐘的時間,首次闡述瞭未來的傢產分配方案——長子李澤鉅全面接管長和系和赫斯基能源股份,小兒子李澤楷則獲得“數倍身價”的現金支持。香港媒體這幾天都在不厭其煩地分析兩個兒子的得失,一位當地資深財經記者向本刊記者解釋說,按照現有市值估算,李澤鉅將接手的長和系股份大約價值1500億港元,福佈斯最新公佈的李嘉誠身價約2000億港元,那麼分給小兒子的資產則在五六百億港元左右,這也符合李嘉誠所說的“數倍身價”,因為李澤楷現在的身價大約是200億港元。

財經分析人士甚至已經迫不及待地開始猜測李澤楷有意收購的公司到底是哪傢,他正在洽談的荷蘭ING集團亞洲保險業務是其中的大熱門,因為這筆收購的投標價恰好在500億港元左右。不過,多位當地商界人士也提醒本刊記者,表面上看小兒子吃瞭虧,可是,除瞭上市公司公佈的資產之外,李嘉誠多年來的私人投資卻一直沒有披露,他近年在西方頻繁投資高科技公司,受益匪淺,市場普遍認為李嘉誠的個人身價要超過福佈斯所公佈的2000億港元。“水面上的錢看得見,籠子裡的錢卻是看不見的,相信小兒子也不會吃虧多少。”

其實,在香港財經界看來,李嘉誠宣佈傢產分配計劃,並不突然。早在一個多月前,當地媒體就援引消息人士的話,說李嘉誠計劃將長和系資產分給大兒子,海外資產(包括加拿大的赫斯基能源股份)則分給小兒子。可是,按照李嘉誠最後公佈的方案,赫斯基的股份也悉數給瞭大兒子。表面上看,小兒子李澤楷所得進一步縮水,但香港一位與李嘉誠幾乎同齡的華人企業傢向本刊記者分析說:“這正是他的聰明所在,要分就分得幹幹凈凈,讓他們兄弟沒有競爭,將來想打仗也打不起來。”

與此形成鮮明對比的則是最近鬧得沸沸揚揚的郭傢爭產案。新鴻基集團創始人郭得勝1990年去世後,將這傢香港最大的地產公司交給太太和三個兒子共同管理,結果,因為意見不和,二子、三子和老太太聯手要把大兒子郭炳湘逐出傢門,甚至牽連出瞭香港開埠以來最大的官商勾結醜聞。“這種事,自傢人不說出來,世人永遠不會知道。”上述企業傢告訴本刊記者,“可是,把龐大傢產系於一個老太太的公平,如果老太太稍有偏心,就會釀成巨大風險。”

據此,長期研究香港傢族企業傳承的香港中文大學亞太研究所鄭宏泰博士告訴本刊記者:“李嘉誠的智慧之處,就在於承認二代傢族成員的差異,這也正是一代亞洲富豪的最難之處,他們白手起傢創下龐大傢業,往往希望後代也要擰成一股繩繼續經營。”

美輪美奐的“幻彩詠香江”表演中,除瞭略顯低調的長江中心外,位於中環最西一側的中環中心也是李嘉誠旗下資產。這座80層的大廈由長江實業開發,1999年落成時是香港第五高樓,除瞭擁有香港最快的電梯外,還是當時全球首個設有可變色霓虹燈的摩天大廈,分佈在玻璃幕墻裡的霓虹燈管可以在電腦控制下變幻出上百萬種圖案。與長江大廈一樣,中環中心門前的廣場上,也建起1500多平方米的前庭花園,不知這種中西合璧的建築方式,是否是李嘉誠的最愛。

在香港尋找李嘉誠的財富足跡,傳奇的起點,位於港島東北角的筲箕灣。

起點,筲箕灣的工廠歲月

筲箕灣是港島東側的一個小海灣,因為水域呈圓形,像一個大筲箕,因此得名。早年在香港流傳著一個說法,說明朝時一隊商船因臺風受困筲箕灣,登陸後卻怎麼也找不到可以充饑的食物,因此,這裡又被人稱作“餓人灣”。這個故事略顯誇張,不過可以肯定的是,當初香港開埠後,偏僻的筲箕灣交通一直不便,當時流行一句俗語:“英雄被困筲箕灣,問君何日到中環。”不過,現在去筲箕灣已經方便得很,地鐵港島線在這裡就設有一站。

1940年冬天,12歲的李嘉誠跟隨父母,離開已經被日軍占領的老傢潮州,投奔在香港的舅舅莊靜庵。莊靜庵1935年的時候來香港闖蕩,在上環開瞭一傢專門生產手表帶的小工廠,逐漸站穩腳跟,後來創辦香港鐘表業老字號中南鐘表公司。1943年,父親李雲經去世,李嘉誠輟學去打工,他在茶樓做過堂仔,在舅舅的鐘表公司做過學徒和店員,後來又去一傢日用五金店做推銷員。可是,沒過多久,李嘉誠就決定再次跳槽,去瞭一傢生產塑膠褲帶的山寨工廠。因為他在推銷鐵皮桶的過程中,受到瞭塑料桶經銷商的強力競爭,他敏銳地意識到,新興的塑膠行業存在巨大潛力。

塑膠逐漸成為生活日用品的新寵,勤奮的李嘉誠也很快做到瞭這傢工廠的業務經理。1950年夏天,22歲的他決定自立門戶,在港島東北角的筲箕灣租下一間破舊的廠房和幾臺歐美廠商淘汰下來的舊機器,掛上一個“長江塑膠廠”的木牌子,李氏帝國自此誕生。

鄭宏泰研究成功的亞洲傢族企業,最後得出一個結論,他們的發傢都是順應瞭歷史大勢,“看清時代方向之後即放膽一搏”。李嘉誠更是如此。朝鮮戰爭爆發後,港英政府關閉對外貿易進出口通道,香港經濟開始由轉口貿易轉向加工貿易,李嘉誠乘勢搭上瞭香港第一波工業化浪潮。

長江塑膠廠初期主要生產塑膠玩具,隻是當時遍佈港島沿線無數工廠中並不起眼的一傢,一位當時就結識李嘉誠的華人企業傢向本刊記者回憶,那時候設備還很落後,壓膜機需要人工操作,李嘉誠勤奮,甚至經常自己去踩機器幹活。1957年,李嘉誠迎來第一次事業轉機。當時,他從雜志上看到一則意大利廠商開發出塑膠假花的消息,想到歐美傢庭每逢節日都喜歡在傢中佈置鮮花,便決定隻身前往意大利去考察。回來後,他便決定以此作為工廠的主打產品。1957年,長江塑膠廠改名長江工業有限公司,總部由筲箕灣搬到北角。

在塑膠花這個新興行業裡,李嘉誠很快做到瞭“老大”。上述華人企業傢告訴本刊記者,其中很重要的原因是李嘉誠打動瞭一位美國來的華人老板,此人在塑膠花最大的消費市場美國擁有暢通的銷售渠道,即便後來塑膠花市場競爭非常激烈,這個大客戶還是保證瞭長江公司的平穩發展。

1958年,在當時工廠最集中的北角地區,李嘉誠買下第一塊地皮,建起瞭12層高的長江工業大廈,除瞭自用外,還可以向其他工廠出租廠房。當時香港小工廠遍地開花,但是對於絕大多數小老板來說,並沒有能力自己建廠房,通常都是租下一層或者一條生產線。從中嘗到甜頭後,1960年,李嘉誠又在不遠的柴灣,以同樣的模式建起一座工業大廈。

一般來講,這兩座工業大廈被看做是李嘉誠涉足房地產行業的起點。現在的北角已經成為高樓林立的商業區,隻有在筲箕灣和柴灣,還能看到一些零星的工業大廈,方方正正的大樓上貼著廠房和倉庫的出租信息,隻是,已經沒有人能夠說清李嘉誠那兩座大廈的下落。

筲箕灣的工廠歲月,不僅讓李嘉誠收獲瞭人生第一桶金,還讓他收獲瞭一生中最關鍵的一個人——莊月明。

莊月明是莊靜庵的長女,自從李嘉誠舉傢遷港後,莊月明就與這位比自己大4歲的表哥青梅竹馬,兩小無猜。後來,李嘉誠輟學謀生,莊月明則考入香港大學,後來又留學日本。看上去兩人的道路皆然不同,可是,面對不斷出現的追求者,莊月明卻獨愛李嘉誠。1963年,不顧父親莊靜庵的反對,莊月明嫁給李嘉誠。接近莊傢的人士告訴本刊記者,當年,莊月明出嫁後,一度與父親關系冷淡,甚至很少回娘傢。上述知情人士向本刊記者強調,後人寫史,往往對莊月明在李嘉誠商業帝國中的角色重視不夠。精通英語、日語的莊月明,不僅幫助李嘉誠結交瞭對其至為關鍵的商業夥伴,還在創業初期給瞭李嘉誠實實在在的資本支持。他描述莊傢當時在香港的顯赫身傢,讓老一輩華人企業傢記憶深刻的是,早在1956年,莊靜庵就在天後廟旁邊蓋瞭一棟樓,取名“摩天大廈”,甚至一度成為當時港島的最高樓。

當然,李嘉誠對這份來之不易的感情也非常看重。1963年結婚時,他就斥資63萬港元在深水灣道79號建起一座三層白樓,這在當時已經算是巨款。此後,李嘉誠和大兒子一傢一直住在這裡,直到2008年才搬去旁邊壽臣山上的另一座豪宅。1990年元旦,莊月明突然去世,李傢發佈消息說是心臟病發不治,可香港媒體多年來一直流傳另一種說法,晚年的莊月明鬱鬱寡歡,最後服藥過量。這種豪門八卦,任何一點蛛絲馬跡都會引起本地媒體的極大興趣,不過,與其他一代富豪動輒就三妻四妾相比,李嘉誠倒是一直未再娶,其傢族成員關系也是香港幾大豪門中最簡單的。

接近李嘉誠傢族的上述企業傢告訴本刊記者,現在,中南鐘表公司仍然還在,由莊靜庵的兒子打理,不過,與李嘉誠的商業王國並沒有什麼交叉。李嘉誠的妹妹也在香港獨自經營著一傢工廠,與哥哥也沒有什麼生意往來。大傢族中,隻有莊月明的妹夫甘慶林後來進入長江實業集團,現在擔任長實的董事副總經理。

崛起,打入中環

李嘉誠順應大勢的另一關鍵轉折則是,趕在上世紀70年代香港工業蕭條之前,果斷退出瞭塑膠生產,轉向地產開發。嚴格意義上說,早期的工業大廈仍是其工廠歲月的附屬品。1971年,李嘉誠把長江工業公司改名長江地產公司,次年又改為長江實業,並在香港一片牛市的大好形勢下成功上市,成為當時活躍在香港股市上的“華資地產五虎將”之一。整個70年代,李嘉誠在香港地產領域左沖右突,尤其是憑借1977年在中環地鐵站與金鐘地鐵站上蓋物業的招標中,擊敗老牌的英資地產公司置地集團,一飛沖天。

在此之前,1967年香港爆發“五月風潮”,人心惶惶,很多人拋售物業移民,樓市一片慘淡。可是,李嘉誠看好香港的前景,他果斷出手,在價格低谷時大量購入土地。在此後的幾年中,憑借土地儲備和幾次發行新股募集的資金,長實先後在半山賽西湖、太古山谷第一號、灣仔海濱等地開發樓盤。經過多年的摸索,李嘉誠在地產銷售上找到一條高效途徑——價低的時候以出租為主,穩定現金流;價高的時候以出售為主,快速回籠資金。到1977年,長實擁有的物業和土地達到1020萬平方英尺,已經逼近置地集團擁有的1300萬平方英尺,可是,李嘉誠明白,面積不是最重要的,土地的價值更關鍵,他需要一個提升質量的機會。

置地集團創辦於1889年,當時註冊資本500萬港元,是香港最大的公司。經過半個多世紀的發展,它成為香港除政府之外的第二大地主,尤其在繁華的核心地帶中環,置地集團牢牢坐穩頭把交椅。反觀李嘉誠所拿的那些土地,大多位於偏遠的港島兩側,跟中環的價值根本無法相比。1977年,他終於等到瞭這個機會。

這一年初,香港地鐵公司正式宣佈對中環站和金鐘站的上蓋物業開發進行公開招標。地鐵工程是香港開埠以來最大的基建工程,首期計劃從觀塘經尖沙咀過海底隧道通至中環,耗資56億港元,但港府不提供直接的資金支持,地鐵公司除瞭從銀行和證券市場募集資金外,主要依靠與地產公司聯合開發地鐵站上蓋物業籌資。

中環的地位自然不用多說,相鄰的金鐘站也會隨著地鐵開通進入香港的核心地帶。當時,幾乎所有市場人士都認為置地集團穩操勝券,畢竟,當年公司的創辦人保羅·遮打親自參與瞭中環的填海工程,獲得港府大片土地,當時中環十幾座摩天大廈幾乎都屬於置地集團,甚至傳媒和公眾幹脆把即將啟用的中環站直接叫做“遮打站”。

可是,1977年4月4日,出乎所有人意料,與地鐵公司董事局主席簽訂開發協議的竟然是李嘉誠。事後,媒體逐步披露瞭李嘉誠獲勝的法寶,原來,他給出瞭讓地鐵公司幾乎無法拒絕的優厚條件——正是瞅準瞭地鐵公司急需資金的短板,李嘉誠決定與地鐵公司聯合,快速開發並且分層發售,其中地鐵公司占大份,簽約時就支付一筆現金給地鐵公司,此後陸續支付若幹次現金。在當時普遍流行的“隻租不賣”模式中,李嘉誠提出的方案,雖然不是最賺錢的,但卻是最吸引地鐵公司的。

後來的市場反應,證明瞭這一步棋是多麼正確。僅僅過瞭一年,1978年5月,中環站上建設的環球大廈分層發售,在廣告見報後的8個小時內就全部售完,交易總額高達5.92億港元;幾個月後,建在金鐘站上的海富中心開盤,總值9.8億港元的物業也被搶購一空。有媒體測算,李嘉誠從這兩座物業上獲得的純利不足1億港元,可是,這並不重要,重要的是,通過這兩個項目,李嘉誠和他的長實集團順利打入瞭英資大佬的地盤,不僅贏得瞭名聲,一舉成為華資地產商的領頭羊,更贏得瞭港府和銀行的信任,為將來的財富帝國埋下瞭最寶貴的種子。

果然,很快李嘉誠就迎來瞭回報的時刻——與匯豐銀行合作開發華人行大廈。

匯豐銀行的全稱是香港上海匯豐銀行,於1864年創辦於香港,一直是全港最大的註冊銀行,也是港幣的三傢發鈔行之一。華人行原是一座商業辦公樓,相傳當年中環是洋人的天下,號稱一等公民,因為不願與華人同樓辦公,這座大樓逐漸成為華資公司的天下,在香港的華人商界無人不知。1974年,匯豐銀行買下華人行的產權,準備拆掉重建,幾乎所有華資地產商都蠢蠢欲動。可是,地鐵招標過後十幾天,這個項目就變得沒瞭懸念,李嘉誠輕易得手。1978年,高22層的新華人行建成,長江集團也把總部搬到這裡,真正進入瞭中環。

中環站上的環球大廈和金鐘站上的海富中心,風采依舊不減當年,據說寫字樓的租金仍處於中環地區的中遊水平。雖然這兩座物業早已不屬於李嘉誠,但它們卻記錄瞭李嘉誠商業王國崛起中最精彩的一章。現在的華人行已經改名為“AON 怡安華人行”,主人變成瞭世界上最大規模的保險公司之一怡安集團。淹沒在周圍四五十層高的新摩天大樓中,已然成瞭中環的“小矮人”,隻有墨茶色的玻璃幕墻還保留瞭一份古典感和神秘感,可能沒有多少人註意,李嘉誠曾經在這裡上班長達20年。

直到多年之後,人們才意識到,這座普通寫字樓的建設,對於李嘉誠來說,早已超過瞭一城一池之價值。因為,通過這次合作,他收獲瞭一生中最關鍵的一個商業合作夥伴——時任匯豐銀行執行主席的沈弼(Sandbe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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