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冒死攔火車羊倌:嘗到光榮滋味回味無窮|攔火車 |
法制晚報訊(麗案調查記者 鄒艷實習生 王欣桐 何孟蓮) 如果沒有那場暴雨、泥石流,如果不是冒著生命危險攔下瞭那列急駛的火車,盧偉仍然是河北淶源縣王安鎮山炮村一名普通的羊倌。 一場英勇救火車的事跡傳開後,蜂擁而至的媒體、紛至沓來的榮譽和26萬元“巨額”獎金使得這位農民一下子成瞭“名人”。昨天《法制晚報》記者探訪發現,盧偉和他的整個傢庭的命運正在被改變。 他的事跡丟下羊救火車被關註得表彰 7月15日下午5點多,河北保定西北方位的淶源縣下起暴雨和冰雹,盧偉正在山上放羊,一轉身,看到山溝裡的洪水洶湧而來,沖下來的泥沙將火車軌道淹沒瞭。眼看列車就要從此經過,盧偉丟下羊,在陡峭的山路上連滾帶爬來到瞭鐵軌上,此時列車距離他僅三百多米。 盧偉憑著多年前當維護工人的記憶,對著列車做專業的緊急停車手勢。等列車停下來時,離泥石流堵塞的路段隻有十來米。 列車長下來後對他抱拳致謝。原來這趟列車上裝載的是油罐車,如果不是盧偉的及時攔停,後果不堪設想。 後怕的盧偉癱軟在地上,身上有好幾處從山路沖下來時受的傷。雖然及時阻止瞭一場事故,但他因此丟瞭21隻羊,損失約4萬元,相當於他兩年的收入。 事後鐵路部門“登門感謝”,獎勵瞭他1萬元錢。7月28日下午,河北省精神文明建設委員會、保定市委市政府、淶源縣委縣政府分別授予盧偉“道德模范”“保定好人”等榮譽稱號,還分別給予他獎金10萬元、10萬元、5萬元。 42歲的盧偉,生活從此改變。 他的傢庭貧困多年吃頓豆腐都是打牙祭 穿過山炮村村口的胡同,繞過一道用石頭壘砌的圍墻,跨過褪色的鐵門,就來到瞭盧偉傢的小院。老房在2012年“7·21”大雨中成瞭危房,後來靠政府補貼加上借錢,夫妻倆蓋起瞭這套兩室一廳的平房,裡面八成新的冰箱是傢裡最值錢的傢當,這還是前些年為瞭存儲給羊打針的藥物特地買的。 “那晚他(攔火車)回來,我看到他褲子都破瞭,身上青一塊,紫一塊……我既害怕又心疼。”妻子呂金環回憶起丈夫盧偉那天攔火車的事情,眼圈紅瞭,聲音哽咽起來,背過身抹眼淚。 中午12點,人群散去時,呂金環從冰箱裡拿出兩瓶礦泉水。“隻有兩瓶水,剛才人太多,我不好拿出來。”她不好意思地說。 呂金環患有糖尿病,裡裡外外的活基本都是盧偉幹,忙完地裡的活又要趕著去放羊。春季農忙時都沒空吃飯,常常一天隻吃兩頓飯。年底賣老羊,開春賣羊絨是一傢人唯一的經濟收入,一年可以賣兩萬塊錢左右,但是傢裡從沒存過錢。 “傢裡最好吃的菜是豆腐,我喜歡吃肥肉,但很少吃。”盧偉說,傢裡這些年以來吃的都是地裡種的青菜,妻子偶爾去趕集買回來的豆腐是打牙祭的好菜。 可就是這條件,妻弟出瞭車禍雙腿高位截癱時,盧偉主動要求把妻弟接過來跟自己一起住,照顧瞭7年,從沒抱怨過。 他的現在接待媒體 還原現場次數數不清 見到盧偉時,他正在忙,戴著一頂草帽,手裡拿著一個羊鏟,在這條他曾經連滾帶爬沖下來救火車的山路上不停地來回跑,身後是長槍短炮的照相機攝像機和一大幫記者。 在事發的那段480米的隧道上,他一遍又一遍地演示著自己招停火車的手勢,雙臂揮舞得像汽車玻璃前的雨刷,伴隨著的是“咔嚓咔嚓”按下快門的聲音。每來一撥記者,盧偉就不厭其煩地“還原現場”。汗珠從額頭上滲出,也來不及擦。 救火車當天,他的草帽丟瞭。為瞭配合采訪,他特地趕集花瞭10塊錢買瞭頂新的草帽。因為演示次數太多,場地也來回換,他的草帽又丟瞭。 “這幾天,我每天都要來幾趟,數不清次數瞭。”盧偉說,陪同記者的還有當地縣委宣傳部門的工作人員。起初,盧偉會覺得讓這些“官員”跟著自己一起上山有些不好,但工作人員告訴他:“你是我們縣的英雄,應該的。”這讓他稍稍心安瞭些。 鄰居們說 他很熱心腸 村裡大小事都幫忙 前來采訪的記者們還試圖從盧偉身上尋找英雄的痕跡,這讓他有些為難,他想不出幫助別人的印象最深的事情,搜腸刮肚後隻記得自己撿到一個裡面有七千多元的錢包,趕緊還給瞭鄰村的村民。 也難怪,在這個有400多口人的自然村裡,村民們常年以種玉米、養豬牛羊為生,鄰裡之間幫忙是常事兒。 由於盧偉會修修補補,很多村民傢裡的東西壞瞭會等著他來修。村民梁金蘋說:“他很熱心腸,村裡大小事都幫忙。我們傢蓋房子時,他幫著搬磚、和泥,一點都不含糊,都不要工錢的。這次,他幹出那樣的事情之後從來沒跟我們說過,我都是從別人那裡聽說的,當時很激動。” 這次盧偉出瞭名,傢裡常來人,村民們還將自傢成熟的杏子送給他招待客人。 對話·關於出名 一生中最輝煌的日子 但感覺挺累 “出名的感覺挺累。”盧偉雙手向後撐在床上,嘆瞭口氣。他的嘴唇起瞭皰,肚子也不舒服。他說自己當瞭10年羊倌,第一次感覺到這麼累,身心俱疲,“著急,上火。”而妻子責怪他:“這幾天沒好好放羊,羊都瘦瞭。” 他記得從7月20日起,第一撥記者來到他傢之後,一批又一批的記者紛至沓來,那一天發生的一切不知被講瞭多少遍。除瞭睡覺,他身後始終都有記者跟隨。 《法制晚報》:現在好多人都說你是英雄。 盧偉(以下簡稱盧):我不是英雄,就是做瞭一件力所能及的事情,很平凡。但我覺得挺光榮的,這是我一生中最輝煌的日子。省委宣傳部、市委宣傳部、縣委宣傳部的領導都來看我。以前,連鎮上的領導我都沒見過(笑)。 《法制晚報》:現在跟以前有什麼不一樣嗎? 盧:那天我去一傢面館買面吃,剛說完要一碗面條,店老板就認出我來瞭,說:“你還吃面條幹啥,不去吃點好的啊!都獎勵你一萬元瞭……”隨後,一大幫人圍過來向我打聽那天是怎麼攔火車的。 《法制晚報》:這事兒發生後是你跟村民們講的嗎? 盧:我沒有對外人講。我一個侄兒是村委會主任,我都沒說呢。是鐵路系統的人來找的我,他們也找來瞭縣委的人,縣委的人把記者帶來瞭。我從沒想過會發生這些事情,一切太突然瞭。 《法制晚報》:記者們總讓你講那天的經過,你有沒有覺得煩? 盧:出事後,我一天沒消停過,天天往那裡(山上)跑,一天隻睡四五個小時,前晚接待完記者,12點多才睡覺。最近太激動瞭,睡不著覺,我今天早上5點鐘就爬起來瞭,有時半夜被采訪電話吵醒就再也睡不著瞭。 以前一年365天,我幾乎沒有離開過我的羊。今天因為要采訪,我就花瞭100元錢請瞭個村民幫忙放羊。但我不煩,非常感謝你們。如果不是你們,也不會有那麼多人知道我。 對話·關於未來 想辦個養殖場正籌資 獎金派用場 在盧偉傢的客廳,墻上掛著一面鮮紅的錦旗,“情系鐵路,保障安全”幾個大字格外耀眼。這是事發後北京鐵路局送給他的,同時還有一萬元的獎勵。錦旗下面是河北省委、保定市委、淶源縣委7月28日頒發的三個大大的榮譽證書。也是在那一天,他獲得瞭25萬元的獎勵。 盧偉覺得最欣慰的是大傢對他的肯定,“‘你付出瞭,你是我們的功臣。’鐵路局的領導那天對我說的這兩句話,我聽瞭很高興。以前隻看過別人光榮,沒感覺到光榮是什麼滋味,現在我終於感覺到瞭。光榮這個詞確實回味無窮,哈哈……” 《法制晚報》:送走記者以後,你還打算去放羊嗎? 盧:繼續放羊。剛參加工作的兒子特地給我買瞭個保溫瓶,讓我每天帶一瓶水上山。出事後,他回來看過我一次,跟我說要註意安全。 《法制晚報》:這筆獎金怎麼花? 盧:獎金來得挺突然的。我也蒙瞭,沒想到會給我那麼多錢。我感謝政府對我的支持和信任,(就算)他們不給我,我也很高興、很自豪。 《法制晚報》:未來有何打算? 盧:我當瞭這麼多年的農民,不會去揮霍、浪費,不會辜負政府一片好心的。前些年,孩子上學、妻子的糖尿病花瞭不少錢,傢裡欠下瞭三萬元左右的債務。另外,我傢的羊舍去年開始建,但因沒錢,一直在那裡放著。我想先把羊舍建好,把養殖業發展壯大,到時候雇一些當地村民幫忙,這樣還可以促進村民就業。 我連養殖場的名字都取好瞭,叫“盧偉養殖場”。事發前一天(7月14日),營業執照發下來瞭,就等著籌資呢。本版文/麗案調查記者 鄒艷實習生 王欣桐 何孟蓮 本版攝/記者 黑克 (原標題:光榮的滋味我是感覺到瞭) Tag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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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年1月22日星期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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