鶴崗百億非法集資崩盤調查:質問金融監管漏洞 (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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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2003年開始,東北煤城鶴崗市陸續冒出170多傢貸款擔保和經紀公司,以高息為餌,大量吸收公眾借款,並放貸給用款企業,資金規模上百億元,涉及人員幾十萬。2008年10月,這個由上百傢貸款中介公司串連起來的龐大資金鏈突然崩盤,還款陷入癱瘓。許多押房賣車的放貸者從有產變為負產,社會矛盾陡生。 鶴崗集資放款案到底屬於什麼性質,至今沒有正式的官方認定。但顯然,鶴崗案不是在金融監管之下的正規金融運作,也不是黑社會性質的血腥故事,這其中有民間自發的發財沖動使然,也有政府或明或暗的支持和默許,在黑白之間,鶴崗案是灰的,灰金漫天。 在改革開放30多年中,非法集資從來沒有消停過,不管是在經濟高漲還是蕭條期。最早最著名的非法集資是1993年的長城沈太福非法集資案,涉及10萬人10億元。近日還有命懸一線的浙江吳英案,涉及金額7.7億元。及至眼下正在審理的湖南吉首案,涉及資金168億元,涉及人員6.2萬人。 而鶴崗案與這些非法集資案不同,它不是由一傢公司以高息誘餌發起集資,而是門檻大大降低,遍地英雄盡硝煙,誰都可以豎起旗子招攬資金,大銀行傢的派頭。當然,他們有更多的誘人名目,擔保、房屋抵押、正規執照、政府支持,等等。並且,傳說領導們都放款瞭。 更嚴重的是,案發後一年多,關於鶴崗案到底是個什麼性質,眾監管部門各說各的理,各推各的責。但鶴崗案與其他非法集資案有相似的後果:擾亂金融秩序,制造社會動蕩。這是轉型期中國社會必須盡快解決的問題。甚至,從鶴崗案看來,中國的金融監管還相當粗疏。 記者赴鶴崗暗訪10日,揭秘鶴崗集資放款黑幕。 利息高,三年就翻番,讓人瘋狂 這是鶴崗這座東北邊陲城市一年中最冷的幾天,路上行人的眉毛上結著白霜。 2010年元旦前,鶴崗集資放款案崩盤一年多後,記者赴鶴崗調查,雖然當地政府的62個包保組和專案組做瞭工作,但眾多當地放款群眾的血汗錢仍沒有拿回,高壓氣氛依然濃烈,局面依舊緊張。記者赴鶴崗暗訪10日,揭秘鶴崗放款黑幕。 鶴崗案到底牽扯進多少資金和人員?據《全市規范民間借貸、處置非法集資穩定包保工作組包保責任表》顯示,鶴崗市中介公司有170傢之多。當地有人估計,“每傢公司放款戶一兩千人,資金多的兩三個億,少的四五千萬元,保守估計牽扯資金上百億元,近20萬群眾參與。” 但是,有鶴崗市官員表示,數字沒有傳的那麼多,涉及群眾也就是1萬人左右,資金不到20億元。也有人說,“涉案總數200億都擋不住。”記者通過數個渠道,從負責偵察集資放款案的鶴崗市公安局經偵支隊內部,得到瞭這樣一個數字:已登記放款合同總數為226805份,金額為145.7963億元。這還不包括這之後統計的及不敢登記的公務員群體。 一份合同背後,牽扯的往往不隻是一傢人,很多是親友鄰居幾傢的錢放進一個合同。“鶴崗七八十萬人,80%的人都牽扯進去瞭,涉及群眾有五六十萬人。” 或許,鶴崗市的GDP,相當一部分是由鶴崗的民間放貸支撐起來的。記者發現,在鶴崗市政府辦事中心對面及兩側,擠著幾十傢貸款擔保機構和經紀公司,但大多已門閘掩蔽,招牌變換。 “利息高,三年就翻番”。這些貸款中介公司中,一般都給放款者二分或二分五月息的。以二分五計算,3個月為期,出本金92500元,中介先給放款者3個月利息,借款合同直接寫10萬元,“這樣一個月的利息就是2500元呢,我們這個小城市,一個月收入也就兩三千。”一位工商行主任說。 中介可以從用款企業收取1%的利益,10萬元的貸款中介收1000元。如到期放款者不取,續借,中介還能再掙1千。“中介流水大,一天能收好幾萬呢。”一位中介的財務主管說。比如麓霖擔保有限公司(下稱“麓霖公司”)隻開瞭9個月,案發後自己就報瞭170萬元凈利潤。 巨額利潤讓中介公司瘋狂。後期中介公司已不滿足於1%的中介費,急於用款的企業有的給中介公司3分、4分利。 一個當地資深放款者介紹,2003年貸款中介公司在鶴崗剛出現時,一筆合同隻收5萬元以上的融資,後期有瞭競爭,兩萬三萬都收。“都跟銀行搶存款瞭,利潤大得我都心動。”前述那位工商行的主任說。 放款者中,各行各業都有,什麼錢都有。放款額大的有幾千萬元,少的也有幾十萬元至數萬元。商販、教師、公務員、敲豬的、撿垃圾的,還包括中介公司的員工,這些原本八桿子打不著的人,把他們的買斷下崗的錢、養老的錢、押房賣車的錢、子女上學的錢,以及一些公職人員的說不清的錢——都放瞭出去。甚至,有人還把農業貸款“貢獻”瞭出去。 這是一個龐大的資金鏈。一看天達要崩盤,大傢都去取,全癱瞭 鶴崗放貸資金的崩盤源於用款企業之一的天達房地產開發有限公司(下稱“天達公司”)老板李慶波,與中介麓霖公司老板張桂芳的一次賭氣。當地一工商人士說,即使沒有天達公司李慶波和麓霖公司張桂芳的矛盾,爛盤子也是遲早的事。 據李慶波的朋友透露,2008年7月,李、張兩人去內蒙買礦,因張暗中多報價格被李發現,翻臉而歸。“張桂芳賭氣,把親屬到期的錢都往出拽,一勁取,卻不進。取的多的,今天取不出,明天接著取。一傳十十傳百,大傢都去往出拽。一聽說天達公司給不上錢瞭,給天達公司放款的十幾傢中介就都去取。一看天達公司要崩盤,其他中介也去別的借款企業取,借款企業有的正在買地皮置礦產呢,一取全癱瘓瞭。”一位中介高管說。 崩盤前,中介公司與借款公司也曾努力自救。開始擠兌麓霖公司時,借款公司不停往回打錢,打回來1000多萬元,但終究沒救起來。“大傢一個勁取,沒一個放的,麓霖公司至今還不上的,還有4300萬元。”前述中介高管說。麓林公司老板張桂芳也放瞭不少錢,案發後也沒能全部拿回來。 “本來覺得是雙保險,既有中介公司的擔保函,又有天達公司的購房合同作抵押,1800元/平米的房子,押給放款戶1000元/平米,如果還不瞭,放款戶拿到房子還賺瞭呢。誰想他一套房子許好多傢,還隻有空地皮,空手套白狼。天達公司一共就規劃蓋三棟樓,每棟樓隻有5單元7層。就這點房子,他就借瞭3.6個億!”假合同滿天飛,中介公司與借款企業掐起來瞭 借款公司不僅以未來的資產重復抵押,案發後更冒出瞭很多假合同,中介公司與用款企業這些昔日的親密夥伴掐起架來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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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年1月7日星期二
鶴崗百億非法集資崩盤調查-質問金融監管漏洞 (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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